“抱歉,我不會答應。”靜默的少年直起身來，對著榻榻米上的老人鞠躬：“爺爺,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，去收拾東西。”

少年轉身,走到門框的一剎那,後背被什麽東西狠狠的砸了一下,他悶哼一聲,轉過身來將砸中他後滾落在地上的茶杯撿起來,轉身，一步步的走回老人身邊。

“砸壞了杯子並不可惜，但是杯子如果碎了,會紮上人的。”忍足侑士將杯子放在爺爺身邊的矮桌上,再次鞠躬，這才離開。

爺爺氣的渾身發抖，這一次沒有什麽東西再扔過來，但是屋子裏比之前要沈悶得可怕的多。

走出門口的時候，忍足侑士聽到屋子裏傳來爺爺氣極的聲音：“這小子簡直是混賬！”

旁邊還有媽媽和姐姐勸解的聲音。

他沒有走遠，就站在走廊的拐角處，靜靜的聽那間屋子裏的動靜，直到身後出現一道輕柔的聲音，“侑士君，你……那一下砸的疼嗎？”

忍足侑士淡淡的說，“清夕，謝謝關心。”但是他沒有說疼不疼，他謝謝她的關心，卻把自己的疼痛安危與她隔離開。

竹內清夕怔住，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可仍然帶著一點的泣音，“你就這樣的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？”

屋檐下的雀鳥撲騰起來，飛出了屋檐下。

忍足侑士擡頭看著那幾只飛騰著的雀鳥，半晌，他低下頭來說道：“剛才我拒絕了我爺爺，你也聽到了的，清夕，你明知道我喜歡的人，不是你。”

她還沒有告訴他其實忍足爺爺提起訂婚的事情，是因為她讓她的爸爸媽媽去說的，本來兩家都有意思，一方既然提出來了，那麽自然就正式開始談論了。

他還以為是自己爺爺的主意，他就已經反對至此，如果……如果他知道是自己主動要求的，他會不會不僅僅是反對，甚至討厭她？

竹內清夕想，早在一開始就做好了被討厭的準備，只要可以和你在一起，即使被你討厭也沒關系吧……

“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離。”一句不想分離那麽輕盈，卻堅定。

屋檐下的雀鳥掠過柳梢，飛穿在柱子間，愜意而隨意。

“一句不想分離，你就鎖住了我的一生。”

竹內清夕一怔，連忙搖頭：“不是的，我不是這個意思！”

“清夕，你想要什麽？”他靠近她的臉。

突如其來的溫度讓她有些不適應，“我……想要什麽？”

“是親吻，還是交往？”忍足侑士挑起她的臉，唇角勾著魅人的笑，眼底卻冰冷，“你想要什麽，我給你什麽，但是清夕，把我的未來還給我，這樣可不可以？”

雀鳥飛回屋檐下，等待著另一只雀鳥的歸來，它時時張望，不知道是在看天，還是在等待。

“我想要的……就是不想和你分離。”

忍足侑士放開她的臉，轉過身，“我做不到。”

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如同虛幻一般，似乎從來不曾停留過，剛剛留在她臉頰上的溫度似乎還是清晰，竹內清夕看著那如同即將消失一樣的背影，“忍足侑士，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，真的是因為你喜歡向日冬盡嗎！”

少年的腳步頓住，單手插兜的身影有些僵直。

“真的是因為喜歡向日冬盡嗎，還是因為——其實你只是不喜歡我而已！不喜歡竹內清夕！不喜歡這種被命運安排的感覺！”竹內清夕覺得自己這一次再不說出來就真的沒有什麽機會了，“如果我不是姓竹內，如果我不是你被安排的對象，其實你喜歡我的對不對？你不是喜歡向日冬盡，你只是喜歡擺脫了命運的感覺。”

靜默的少年站在不遠方一動不動，也一言未發。

“其實向日冬盡並不是你喜歡的類型，你們的性格也根本合不來，你們總是吵架也總是鬧別扭，你以為你喜歡向日冬盡，可是如果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，你並不開心，”竹內清夕繼續說：“就這樣為了證明你的命運不是被安排的而和合不來的人在一起，忍足侑士，你說我只是一句分離就要鎖住你的一生，那麽，你和人在一起感到並不開心的過一生，何嘗不是鎖住了你的一生？”

屋檐下的鳥雀輕聲鳴叫著，走廊裏安靜的只有竹內清夕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。

站在走廊另一頭的忍足侑士只是靜默，過了很久，他說，“不要再多想了，我喜歡誰，與你無關。”

他提起腳步漸漸離開，她卻蹲在地上哭了起來。

忍足侑士，你傻不傻啊，就這樣和一個讓你不開心的人在一起，你傻不傻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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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冬盡小姐，怎麽現在才回來啊？”玲姨站在門口，手裏正拿著吸塵器，看樣子像是正在打掃衛生。

向日冬盡笑了笑：“沒有什麽啊，我不太舒服，等會晚飯不用叫我了，我睡一覺起來會自己找東西吃的。”

“是哪裏不舒服，需要叫醫生嗎？”聽到向日冬盡說身體不舒服，玲姨關心起來。

向日冬盡感覺實在太累，只是敷衍的搖了搖頭，“沒有，只是心情不太好。”說完她就上樓了，快要走完樓梯的時候，她突然頓下腳步問：“岳人呢？”

玲姨說：“岳人少爺跟同學去網球場練習了。”

向日冬盡點頭，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把房門關了起來。

她拿冷水洗了一把臉，然後鉆進被窩裏，她看了一眼時間，是晚上七點鐘了，現在睡一覺起來應該是淩晨吧，那個時候正好是在美國的綾裏穗的非休息時間，應該打個電話過去是沒問題的。

阿穗……為什麽要跟我說那些呢？

即使你誤會是忍足侑士也沒關系啊，為什麽要告訴我，一個人變得不正常是因為喜歡呢。

這句話……徹底擊垮了我的世界觀，我從來沒有想過……不對，我有過這樣的念頭的，只是我從來不敢深入的去思考而已，總感覺一旦有了這個認知，就再也不敢面對跡部了。

可是還是這樣的被戳穿了，那種尷尬和難堪的覆雜情緒充斥著心口，感覺很難受，但是為什麽竟然有一份喜悅在？

向日冬盡擡起有些困倦的眼，在手機上設置定時的鬧鐘，但是設置到一半，手臂漸漸癱軟下來……

這樣就睡著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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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侑，不要再頂撞爺爺了好嗎？”忍足媽媽有些擔憂的坐在兒子身邊。

忍足侑士坐在庭院裏，目光落在院子裏的一棵櫻花樹上，“如果我願意答應訂婚的要求，今天也不會頂撞爺爺的，你該知道，我是認真的。”

忍足媽媽頓了一下，說道：“真的像是清夕說的那樣……因為你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是個怎樣的女孩子？”

“我不知道怎麽形容。”

夜風中的櫻花樹沙沙作響，如果現在還是新春的話，會有好看的櫻花如雪一樣飛舞下來，可正是因為沒有了那些生機的花朵紛飛，這個夜才這樣的安靜。

忍足媽媽皺眉，“竹內的媽媽逝世的時候，手把手的把清夕交到你手裏，讓你好好照顧她，為什麽你要這樣對待清夕呢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當著兩家人的面拒絕，有多傷女孩子的心嗎？”

忍足侑士閉了閉眼，過了半晌，他才說道：“媽媽，我只有十五歲而已，十五歲在你們的概念裏是什麽？十月我就滿十六歲了，在你們的概念裏，十五歲就是還差幾個月就可以訂婚，可是對我而言，十五歲只是一場青春而已。”

“終有一天我會繼承家族，會順承你們的安排，可是在此之前，我只想打我的網球，追我喜歡的女孩，我也該叛逆一回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“小侑，你……”忍足媽媽想要說什麽，忍足侑士輕聲打斷：“你說竹內夫人在逝世的時候，親手把清夕交到我的手中，你問我為什麽不珍惜——”

他輕輕勾起唇角，帶著落寞和幾分自嘲：“為什麽那時你們誰也不曾給我解釋什麽叫做娶。”

忍足媽媽怔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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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姐姐睡了嗎？”

“不知道呢，冬盡小姐回來的時候說不要吵她……”

“她幾點回來的？”

“大概七點過吧……”

聽到身邊有悉悉索索的說話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又像是就在耳邊，嘰嘰喳喳吵得像是麻雀一樣。

向日冬盡躺在床上，煩躁的叫了一聲：“讓不讓人睡了啊！”

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果然安靜了下來，向日冬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去睡。

“算了，看她睡得這麽開心，也不用擔心她會餓了，玲姨，你也休息了吧。”向日岳人無奈的揉了揉眉心，他看了一眼時間，“已經是淩晨了，姐姐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了，去休息吧。”

向日岳人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向日冬盡，扯出一個無奈的笑，“手機都沒有關，還放在頭旁邊，也不怕輻射嗎？”

他撿起她的手機，點開屏幕看見的是設置鬧鐘的畫面。

該不會是設置鬧鐘的時候半途中睡著了吧？

還真是……蠢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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